◎蔡良进
晨雾还没散透,晨光就从云缝里钻了出来。我踩着草叶上的露水,往广东四大名山之一的汕尾莲花山的深处走。山风裹着草木的清气,一呼一吸都是舒坦的,抬头望时,层峦像被轻轻展开的莲瓣,翠色一层叠着一层,漫进眼底——这就是“莲峰叠翠”,不用刻意解读,就懂了它的美。山是站着的诗行,翠色是流动的韵脚,云海铺展开来,就是写满诗意的宣纸。
石阶一级级往上盘,踩上去带着些微凉的湿意,像是踩在老时光的纹路里。路两旁的古木枝桠交错,叶子稠得能遮严实太阳,光透过叶缝落下来,是细碎的金点子,洒在肩膀上、石阶的缝隙里。偶尔有山雀扑棱着翅膀飞起来,叽叽喳喳的叫声撞破山林的静,没等回响散开,又被浓绿吞了回去。蹲下来摸了摸岩壁上的青苔,湿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胳膊上爬,这是大山藏不住的温柔,是千万年攒下的生机。翠不是单调的颜色,是新叶的嫩青绿,是老枝的深墨绿,是青苔的苍绿,一层叠一层,织成了大地的衣裳。
走到半山腰,云海忽然就漫了过来。起初是一缕缕轻烟似的雾,在山谷里绕来绕去,没等看清,就聚成了白茫茫的一片,顺着山势往上涨,把低处的山都盖住了,只剩最高的几座峰尖,像莲萼似地露在云海外面。
站在观景台往远看,云浪翻得厉害,有时候软得像棉花糖,有时候又猛得像要拍过来的浪,莲峰在云里忽隐忽现,像在跟人捉迷藏。阳光穿破云层,给云海镶了一圈金边,翠绿的山、金色的云缠在一起,美得让人忘了说话。云海漫过,天地就融成了一片;莲峰不肯低头,青绿便有了风骨。
再往上走,山势陡了些,脚步沉了,但眼前的绿反而更稠了。灌木和乔木缠在一起长成林子,藤蔓顺着树干往上爬,缠缠绕绕的,连空气都像是被染绿了,深吸一口,清清爽爽的凉意从鼻子钻到肺里。山风一吹,林海就起了浪,“沙沙”的声音是山林在说话,讲着老早以前的故事。老一辈说,这片山长得像莲花,才叫莲峰,每一片“花瓣”上,都刻着岁月的痕,也藏着活气。在这里待着,时间好像慢了下来,平日里的烦忧、吵闹,都被山风刮走了,只剩下自己的心跳,与山林的呼吸凑成了一个节拍。
一脚踏上峰顶,眼前忽然就亮了。群山铺展开来,像千万把绿伞,一路铺到天尽头;云海在脚底下流,把山川的轮廓磨得软软的。远处的村子、田地,在雾里隐隐约约的,像世外桃源。这时候才真的懂了“莲峰叠翠”的美,不只是山一层叠一层、绿得浓,更在于它把山的雄、云的软、绿的活,都揉在了一起,成了一幅会动的山水图。登莲峰方知岭南之阔,揽叠翠才懂自然之美——原来最动人的风景,从来都在最高处,都在一步一步的攀登里。
夕阳慢慢沉下去,把莲峰染成了暖橙色。云海渐渐退了,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楚,翠绿在暮色里变深了,更有味道了。往回走的时候,身后的莲峰慢慢融进暮色里,心里却被这片山的绿填得满满的,还有种说不出的充实。那些藏在云海里的翠,那些立在山巅的生机,早就不只是风景了,是刻在心里的感动。
原来“莲峰叠翠”从来不是挂在墙上的画,是活的,是一首写在岭南大地上的绿色诗篇。它以山为骨,以翠为肉,以云海为魂,在这儿流了千年,等着每个愿意走上来的人去读、去懂。而我们能做的,就是带着这份感动和敬畏,守好这片绿,让它一直在云海里飘着。岁月走得慢,莲峰常青,诗意也不会散。

莲花山畔景色一隅。
沈绿洋 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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