○郑淑婵

    黄花风铃木    沈绿洋   摄

春天，陪母亲到乡村的池塘边散步。看到满树金黄的黄花风铃木，母亲感慨地说：“花，还是红色的好看。”在母亲心里，红色永远象征着喜庆、吉祥，也象征着朝气蓬勃的生命。

母亲喜爱红花，可能与我们过往的生活环境有关。记忆中，乡村的小路、田野边，几乎看不到什么花卉；附近的山丘，除了野草、灌木，也少见可供观赏的绿植。偶尔闪现的“万绿丛中一点红”，便足以令人惊艳。

在花卉甚少进入家庭的年代，我家却种了好几种，颜色多是红与紫红。除了常见的“大红花”“鸡冠花”，还有一种叫作“午时花”的，也有人叫它“太阳花”。小巧的花朵五颜六色，尤其可爱。它的花期很长，有趣的是，总在中午盛开，早晚则静静合拢。另有一种“百日红”，其实是紫红色的，花开如小圆柱状，耐旱喜阳，不需常浇水。俗话说“花无百日红”，它却以“百日红”为名，自然花期长久，据说还可煮水止咳。家里之所以一直栽种这些，是因为它们对土壤与环境要求极低，生性强韧，容易养活——就像母亲养孩子，粗放些，反倒长得顽强茁壮。这些关于花的记忆，早已融入日常，质朴无华，却亲切如昨。  

最让我惊艳的“花”，最初是在席慕容的诗里遇见的。《一棵开花的树》中，那棵“在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”的树，何其壮观；“长在你必经的路旁”，又何其浪漫！这棵花树，从此一直摇曳在我的脑海里、梦境里与青春的信笺里……未曾想，有一天，我真遇见了一棵开花的树，甚至步入了一片花海——那便是母校肇庆学院的紫荆校道。每年冬天，校道两旁紫荆盛开，寒风掠过，落英满地。对一个在农村长大的孩子而言，除了书本上的描述，何曾见过这般如梦如幻的景象？那一眼望去，仿佛跌进了童话。

第二次被“一棵开花的树”惊艳，已是十年前。在陆丰师范的老校址，几棵盛放的粉红大花树忽然成了“网红”，那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它的名字：异木棉。这里曾是知青下乡劳作之地，他们在此度过青春，岁月艰辛，历历在目。2002年，部分知青故地重游，从外地带来十几株异木棉苗种下。异木棉，也叫美丽异木棉、美人树，只听名字，便能想象其绚烂的花姿。它的花语是“姹紫嫣红，孤傲非凡”，而这树，正是那群知情非凡青春的见证。可惜现在校址改建为高级技工学校，移栽路边的异木棉未能存活，每每路过，心中总是一叹。

而最美好的相遇，就在我每日上班的路上。六年前，市政工程在龙潭中学外的公路两侧，种满了异木棉。此地气候温和，花期稍早。才入秋，它们便次第绽放，至深秋已是一片烂漫。绚丽的花朵，让平凡的公路瞬间化作电影画面般的粉色世界。满树繁花所迸发的生命力，与朝气蓬勃的校园相映生辉。这一路繁花，开在我必经的路上，恰如诗中所写：“朵朵都是我前世的期盼。”于是，上班的寻常路途，增添了几分期许，几分浪漫。

最幸福的，还是我们眼前的生活。乡村振兴以来，乡村愈变愈美。曾经只有野草灌木的乡道，如今遍植景观花木。当年令我惊艳的“一棵开花的树”，如今抬眼即是。今年暖春，许多花都提早盛开，四处皆成花海。除了金灿灿的黄花风铃木，还有红灼灼的木棉花与火焰花，香芋紫的苦楝花，以及一年开花数次的羊蹄甲，白的、粉的、紫的……姹紫嫣红，绚丽照眼。“一花独放不是春，百花齐放春满园”，说的正是这般景象吧。  

母亲嫌其“不是红色”的黄花风铃木，却是我最喜爱的花树。近几年，它愈发常见，路边、池畔、山坡，处处可见其踪影。春日一到，满树金黄，先花后叶，枝头宛如悬挂串串风铃，烂漫无比。

我喜爱风铃木，不仅因它的模样浪漫，也因这浪漫的名字。风铃，仿佛总是与美好相连。系在窗前或床头的风铃，有风的日子便叮咚作响，让人心生欢喜。记得学生时代，我与同桌都钟爱一本叫《青春风铃》的书，里面写的都是青春故事，温暖美好，又带着淡淡忧伤。在那“为赋新词强说愁”的年岁，草稿本上总写着类似的句子：“好想为灵魂系一只风铃，当它飞翔时，我也能听见灵魂的声音。”那些与青春有关的日子，如同席慕容的诗，已遥远朦胧。而风铃木，却将我对于浪漫青春的想象，悄悄接续至当下。

风铃木的花期是春天，花语是感谢。提醒我们感谢春天，感谢生活一路繁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