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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乡飘香的粿类
  • 2026-01-24 10:4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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○龙晓初

甜粿:在时间深处凝固的糖

夜,深得像一口老鼎。灶膛里的火光舔着锅底,水沸声低沉,汤勺在水中轻轻碰撞——那是时间的脉搏。甜粿正在炉上熬炼,二十四小时不熄的火候,如同一场静默的修行。

糯米粞与乌糖水在瓦缸中交融,壮年男子赤膊上阵,木棍翻搅,手臂青筋凸起,仿佛不是在做粿,而是在驯服一团即将成形的命运。糖浆渐稠,滑落如丝,黏连着三代人的舌尖记忆。倒入甜粿寮时,那浆液微颤,像初生的月光坠入陶胎。

禁忌如影随形:白事未过四月者不得炊,孕妇不可近炉,怕“垃圾目”一瞥,便让甜粿不成形,寓意败落。这哪里是食物?分明是一场以味觉为媒的占卜,是对来年甜苦的预演。

我蹲在灶边,看蒸汽爬上墙皮,剥落处露出旧年的春联残字:“岁岁平安”。甜粿色终现——一种介于琥珀与暮云之间的暗红,温润而不张扬。起锅那一刻,全家屏息,仿佛听见了岁月被封存的声音。

它冷却后坚硬如石,切片油煎,外脆内糯,咬下一口,糖丝拉出金线,缠住牙齿,也缠住时光。苦尽甘来,不止是祝愿,更是海陆丰人用一整夜守候换来的收获。

发粿开花时,天开了眼

清晨五点,铁架上的发粿瓯整齐排列,如一群仰面朝天的小碗,在等待神启。

米粞与红糖水调匀,苏打粉悄然撒入,像埋下一粒笑声的种子。蒸气升腾,一小时后揭开锅盖——奇迹显现:每只发粿顶部裂开四五瓣,如梅花怒放,谓之“笑粿”。那些不开花的,则被唤作“虎狮粿”,塞进孩子嘴里,说是吃了胆子大。

笑,成了衡量吉凶的尺度。一锅之中,笑者越多,来年越旺。厅堂供桌上,挑出最饱满的一轮,垫上红纸,敬奉祖先。他们不吃,但看得见——谁家子孙虔诚,谁家烟火兴旺。

我曾偷偷数过,那一锅二十个里,十七个笑了。奶奶松了口气,说:“祖公点头了。”

最边沿那只始终紧闭,像憋着哭的孩子。母亲却不嫌弃,夹去自家早餐碟中:“不开口也好,少说闲话,福气长。”

发粿之妙,不在其味,而在其态。它是唯一会“表情”的食物,把人间期盼蒸腾成一朵朵微型焰火。当它绽放在晨光里,我知道,新年已悄悄睁开眼睛。

松粿:行一夜,软一生

“行暝”之夜,松粿在竹筐口静卧。

米粞与糖粒混合,双手搓揉,指缝间沙沙作响,像风吹过早春的稻田。这叫“搓松粿”,动作缓慢,近乎冥想。

搓完并不即蒸,而是覆布过夜,谓之“行”。这一夜,是给味道以时间,让糖渗入米心,让硬朗变得柔软。就像人生,非得经历一个漫长的黑,才能学会如何入口即化。

翌日筛分,细粒落入木模,刀切方块,三寸见方,如微型城池。蒸熟后取名“松粿”,取其“轻松”之意——新一年,愿劳碌卸肩,日子疏朗。

有趣的是,在陆丰某些村落,松粿竟为丧家特制。白事之年,不做甜粿,唯可炊松粿,因其色灰白,性清淡,合乎哀思。可到了年节,依旧摆上供桌,仿佛告诉天地:纵有悲痛,也不拒团圆。

我吃过两种松粿:一种来自喜家,甜香浓郁;一种来自素门,无糖无馅,嚼之微涩。但都软,都暖,都在舌上融化成一片寂静。

原来最深的轻松,不是无忧,而是负重之后仍肯低头吃一口热食的人间勇气。

龟仔粿:叶底藏千年

芭蕉叶摊开,绿得沉静,像从古庙檐角飘下的信笺。

一只只龟仔粿躺在其上,纹路清晰,背刻寿字,头尾微翘。

邻里妇人围坐一圈,手不停歇。掌心压着陶球,将糯米团碾薄,包入花生、芝麻、“瓜冬”条,还有猪油渣与瘦肉丁——斋龟与肉龟,各有所归。甲子镇的模具最大,印出的龟仔如婴儿拳头,东海人则喜手捏,小巧玲珑。

“龟”音近“贵”,更寓“归”。游子在外,心若浮萍,唯有这一口,能召回魂魄。拜神时用斋龟,祭祖则用肉龟,人间与幽界,皆需一口实在的滋味安抚。

蒸笼掀开,叶香混着米甜扑面而来。咬下时,外皮弹韧,内馅酥润,仿佛吞下了一整个安稳的梦。

后来我在城市超市见过机器压制的速冻龟粿,规整却僵硬,也没了女人谈笑声中的温度。真正的龟仔粿,必须生长于十二月的寒风里,由几双手共同完成,背负着祈愿——愿发展,愿平安,愿所有漂泊者终得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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