○翁春华
今年暑假,国生叔家炸开了锅!
“砍树修路是一种解决办法,填鱼塘修路也是一种解决办法。公家的东西都不能动,偏偏动我们的房子。爸,这事我不同意!”丽萍嫂坚决地说。
今天,她和老公把儿子从城里送回村里,原本计划像以前一样让孩子跟爷爷奶奶在村里住一段时间——孩子早就盼望着跟爷爷去钓鱼、摘龙眼……哪想到,这次回来,家公转达了村委的意思:村里要修路,路线刚好经过他们的房子……
“爸,把我们的房子铲平来修路?谁出的主意?”梓君哥也觉得气愤。
“这不进入村子的大路只有一条吗?路坏了,只能重修,这事不能拖。”国生叔顿了顿,“填平鱼塘来修路当然可以,但鱼塘一直以来都是全村共有的,一年产几千斤鱼,钱都用来奖励本村的高考生,这是功德无量的事。也有人提议把老榕树砍掉来修路,可老榕树几百年了,早成了乡愁的载体。”国生叔边说边摇头。
这场牵动全村的修路难题,还要从村口的那棵老榕树说起……
今年雨水多,老榕树在雨水的冲刷下焕发生机,不仅枝繁叶茂,而且连本来深扎在地下的虬根也拱出地面了,把进入村子唯一的水泥路给拱出一条大裂缝来了。一条长约三米的裂缝横卧在路中间,远远看去,犹如一条巨蟒在路上爬行。原本平坦的水泥路由此变得危机四伏。
上个星期,晓静在镇中心宏美超市上完晚班,开摩托车回村里,在村路口摔倒,下巴鲜血直流,在医院缝了好几针。
前两天晚上,德辉叔从隔壁村女儿家吃完晚饭,骑自行车回家,也在村路口摔倒,肋骨和大腿受伤,现在还在住院……
于是,村长带领村干部,并邀请了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,一起到村口实地考察,研究对策。
“修路迫在眉睫呀,这关系到全村人的安全。”老会计说道。
“修路有两种办法,第一,把树砍掉,挖掉树根,把路修补平整就行,这种办法省时省钱省力;第二种办法是绕开大榕树再修一条路进入村子。”村委会副主任高小勇摆出了两个方案。
“绕开榕树的话,要么往西边,填平鱼塘修路,要么往东边修路,但东边刚好被国生家挡住了,如果要让国生搬家,首先要经过他家人同意,要择一块地给他建新房子,还要负责费用。唉,这工程太大了。”老会计叹着气。
“砍树是最省事的。”另一个村干部说。
“树,不能砍呀!”几位老人颤颤巍巍地说。他们蹲下去,用那老树皮一样干枯的手细细抚摸那裸露在外的粗壮厚实的虬根,仿佛在抚摸自己至爱的孩子。
村民们都知道,先有榕树,后有高新村。高新村人无论漂洋过海,还是出外打工,这株榕树都是他们心中的乡愁……
村干部们最后达成一致意见:说服国生叔搬家,如果他不搬家,那就填平鱼塘,再修路。
……
“爸,这房子真要拆了,我心里实在舍不得啊。”丽萍嫂轻轻抚摸着斑驳的木门框。
“爸,村委有没有为我们规划好搬出来后住哪里?”梓君哥显然冷静了很多。
“有!村长说给我们腾出两间闲置的教室,让我们住到新家入伙,建新房子的地皮由我们挑选,建设费用村里帮我们出一半,另一半我们自己负责,这样住得心里也踏实。”
“这么说,孩子还可以跟爷爷奶奶住在村子里。”丽萍嫂说道。
“当然啦。那两间教室又宽敞又明亮,学校里还有篮球架和乒乓球台,我的乖孙见了,肯定喜欢得不得了。”
丽萍嫂默不作声,不远处的老榕树送来阵阵熟悉亲切的蝉鸣。她抬眼望见家公那小心翼翼的神色,心底不由轻轻叹了一声。
“萍,我们过去学校看看。”梓君哥招呼道。
“我要去打篮球。”儿子欢呼着。
丽萍嫂点点头,带着儿子跟老公出去了。
国生叔微笑着目送他们走远,心里卸下了一块大石头。
一个月后的清晨,高新村的村口响起了噼噼啪啪的鞭炮声,一条崭新平整的水泥路绕过苍劲的老榕树,向东蜿蜒进入村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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