○王猛仁
潜伏在大海视野里的褐色眼睛,在我唯一的桅杆上静听。
所有因爱情酿造的嘹亮歌声,不由自主地站在河川与湖泊交叉地带,召唤前世未曾遇见的光明。
那些滚滚流淌的平凡之吻,总是立于滔天巨浪的边沿,坚定,沉着,似乎又从容不迫。
那游荡的雾雨,那悠远的暮色,那远航的蝴蝶,正越过彩石与沙砾,拯救昏冥黑夜里闪现的黎明。
莫非你瞥见了阴郁云层下的那只孤雁,在天边暗紫的残霞暮霭里飞行?寂莫与痛苦陈列在岩石上,喷火的烈阳会晒黑白马飞驰的群山。
我已听惯了闪闪发光的雷鸣。
小岛膨胀了。
只有渔夫的小屋,雪白,明亮,像海鸟振动的双翼,扑打着残破的窗棂。
我看到大片大片的雪浪漫过堤岸,漫过栀子花盛开的春天,倾泻无韵的抒情诗行。
直到最远的距离充满心灵,直到汹涌澎湃的激情布满我的周身。
虚幻
溪水从山上流下,在风中扬起诗歌的旗帜,在眼前无尽地晃动,孤寂而热烈。阳光温婉和阴雨淋漓的日子,我为每一朵淡黄或鲜红的花朵祈祷。
虽然,我长久地跋涉在飘雪的季节。
邈远的天空,曾多次唤醒最早盛开在发鬓上的春花。
那晚,许是分别后的第一个月圆之夜,我沿古壁仰望苍穹,如同流浪者的边走边唱,用粗犷甜美,用执迷不悟,注满虚狂苦涩的旅程。
日夜星辉,并没有迎来晨光闪射。
我走过古老的十里长巷,只觉逝去的是那么遥远。
异乡九月的原野,再也听不到沙砾无力的呻吟。
潇潇的雨水连绵不断。
幻觉中,仿若听到昨夜的哒哒蹄音,断裂成水鸟垂落时的缤纷一瞬。我问自己,莫非这就是梦境?我惊愕。
耳边隐约传来母亲的叮咛。
山峦从枫岸上向上延展。
这岁月的古陌荒阡,已化为虚无,刻入心田。
我的思绪在茫茫水面上漂浮。
在采莲女的裙裾上叮当,叮当。
蛰伏
紧紧地从诗里到诗外,把眷恋的情愫定格在泪水溅湿的村路,再次体味蹒跚的足底,回旋着动荡的音符。
那倾斜的枝条,可是你纤纤的小手?那蛰伏的欲念,可是你盈盈的情怀?
如今,在微醺的懒散与孤独中,在大地原野的边沿,你明月似的回眸,缄默般的歌吟,时时触及我清冷的面容和日渐憔悴的内心。
我已把一朵观望的流云,延伸至那块神秘的花地,企求在一张洁白的彩笺上,写满你的画声。
让暗夜里的唧唧妙音,一些遭遇,甚至一首深秋的赞歌,在诡异的日影里,感受着无限的葱郁与生机。
沉缅
幻象纷呈。
熙熙攘攘的市廛,无穷无尽的秋蝉在这里喧闹,聒噪。
我的慈父,独居于西园一角,四周画满鲜花的图景。
每年的夏天,浩瀚不绝的思绪随着黄土流云,漫漫无际。
升腾,平缓,继而复又冷静。心,却岩浆般炽烈。
一轮红日,在舒展无垠的绿波上朗照。
旁边的小河,疲弱而不干枯。
空气将它宽绰松散的衣袍,一层又一层地,折叠在一起。
我的祈福,已渲染成金光闪耀的诗句,以波澜壮阔的韵律,在无字的碑岩上,起伏,回荡。
父亲当过兵,他始终站在我的背后,护卫着我生命的尊严。
他一生没有故事,没有铭言。
夕阳西下。
在最后的余晖残照中,总能洞见那只最美的白鸽,睡在莹白的灵异之城,哺养着在蓝天下闪耀着的纤茎、花冠、饰物与我。
我的思念又一次来临。
像雨水降自云霓,像清风吹过松柏。
这里,或许是父亲一生最合适的归隐。
包括他的微笑,他的自尊,他的儿孙。
旋律
站在正午的阳光下,等待与你相遇。
我愿将一生被吞噬了的一半驻守,嵌进最后一章短句里,透过残垣的裂缝,窥视你玫瑰般的美丽。
我们是同一朵荷花上绽开的两瓣红蕖,低垂着曾经高傲的头颅,温柔地漾起生命的本源。
大地已经湿透。
一连串的疑问,日复一日的轮番表演着。
是无望于一闪即逝的田野?
还是奋翼在风声乍起的荒原?
一组发烫的形容词,坦荡于字里行间,似一只刻下我名字的彩陶,于折痕处抛开已逝的纪念。
总有被粉饰了的万象物候,辗转于东来西往,守望着一粒种籽从唇纹间醒来。
无数次回忆的车轮,被碾作尘泥,继而在一杯酱香酒里找到某种哲理。
远游归来。
脸上布满的吻痕,梳理着她水质般的芳心。
那些潜伏的林壑山堑,正猎奇般降下伟岸的身姿,在梦魇的画笔里,相互凝视。
我注定是一名骑手,在冰与火的旋律里,看山重水复,看一个人的杰作,供奉于金碧的殿堂。
【名家简介】王猛仁,笔名地父,诗人、书法家。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、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、河南省文联委员、河南省散文诗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、周口市书法家协会终身名誉主席、周口师范学院兼职教授、希腊文学艺术与科学学院外籍院士。部分诗作被译成英语、意大利语、德语、法语、西班牙语、日语、韩语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