○张新平
1
黄河水从天上来?
1855年,她的足迹东弯西曲,终于停留在这里。北方的狂与壮,让人一见倾心。
一只巨手在涂抹,无中生有,年轻的大平原默默隆起。
在东营。她看到日思夜想的渤海,犹豫着不想走。
她太艰辛了,一生摇来摆去。
史前在燕京脚下,之后毗邻大江出海口。万年寻梦的弯,离奇地拐了一个又一个。
飘来飘去的高原黄沙,陪着灰鹤在这里安居乐业。
滩涂欲望胀大了,渤海的感觉在变小,几朵芦花更孤独。一片沼泽,隔膜了河与海,所有的是非荡然无存。
铺天而来,盖地而去。她任性百万年,下一个入海口在哪?
2
吴淞口,置身一清一浊,甲虫被裹在琥珀中。
天高水阔,一艘艘顶推船,拖曳出无色航道。而这些,都与冰川、雪域的细流关联。
收储的季节降临,两岸的闸门缓缓开启,水欣然归顺,激浪声声,回答着什么叫悦纳:水的洪流,水的空无,水的惊叹,水的静穆,以及水的清冽与甘甜。
长江与东海的碰撞,拱起一条百里泥滩,季节若积雪。
从一粒细沙到千亩青果,都有日光的骨骸,雨雪的骨骸,经历的骨骸。瞧那些屋脊和高原,内心坍缩在江水中,触碰到什么,什么就复活。
天际线上,黄昏拉拢了帐幕,吴淞口夜气如磐……
3
虎门的浅滩上,浮现一张张青涩的脸。
八门夺海,潮起潮落,周围都在塌陷。它们在网的边缘游来游去,总感觉海的豁口,狭窄之水在喘息?
偶尔升起一粒气泡,哀伤的诗意也是小心翼翼。
一群有渴望的鱼。随着一粒粒饵食潜游,遇到的黑暗却这样浓?谁曾想到,它的前世是寂寞之火,滚烫起来,更烧成有疤痕的生命……
一尾布衣之鱼,从苗岭游来了。面向比落日更深的海,它的睫毛抖动着:如此壮阔的惊涛骇浪,怎样装进口袋里?
也有些身不由己的鱼,被染上窸窸窣窣的颜色:它失去了羁绊,它会说话,它能否认过往……
留下的纹路图腾为诗,被刻在“南海一号”的陶罐上,心愿无穷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