○崔国发
在海边
没有故事。只能让海浪在沉默中,冲击粗粝的巨石。人物的出场姗姗来迟。
结局,是否意味着一种新的开始?
一次又一次潮涨汐落。日子也渐渐流逝:清晨、正午、黄昏、黑夜……这多么像一个人的身世,生老病死,谁能挽回,时光像流水一样匆匆消失?
出没于白沫飞溅的惊涛,一生的茫然,多少次被孤独挟持。它虚无缥缈,细如游丝,当风起时,幸好还没有丧失理智。生活,在时钟的嘀嗒声中变成了碎片,“不知黑之将至,不知老之将至”(欧阳江河诗句)。
告诉我,或者出示人生充实的证词,但愿你不要虚妄地把此生的光阴虚掷。
水一直往前跑
水一直往前跑。
在它的前方,也会碰到许多弯弯绕。在桥下,它可顺利穿过。倘若遇到暗礁,就拐一下,不要深陷漩涡设下的圈套。
江湖险恶,一不留神就会惹是非,陷入泥沼,甚至被风浪打着响亮的耳光,弄得不好,还会掀起一阵阵冲天的海潮。
上善若水,流水不腐,出没于一望无际的惊涛,宜始终保持低调。于风大浪急中,水,一直往前跑……
我的心
我的心还是太小,小得只比一个拳头略大一点。
跳动起来,一伸一缩。
我的心有时很大,大得比一望无际的大海还要辽阔。
潮涌起来,一丘一壑。
心虽小,缩进去的是忧伤;而伸出来的,便是春天花骨朵一样握紧的欢乐;心若大,则可于胸中的丘壑上飞溅:细微的幸福,或苦涩的浪波。
写在海边的诗
其实你大可不必孤高自傲。
沧海中的一粟,你只是看到了冰山一角,幅员辽阔的大海上,风雨欲来,人在其中,不过是一粒小小的尘埃,终究会被咆哮的惊涛卷走一层层潮的喧嚣,云的浮躁。
风也承认它的微不足道,甚至飞起来,也不及浪尖上的鸥鸟。
在诗的十四行中,你抬头就看见了,它们那一双双免于沉沦的韵脚。向下看,也不及那一座无名小岛。
冷静沉默,谦卑又寂寥,因为它心里早已知道,海水有多深,蓝天该有多么高!
水底的石头
石头,溺于水,低于水,被水劈头盖脑,又总是隐忍地让着水。
归于千年的冷寂,无怨无悔,纵然有着硬的骨质,面对水的软刀子也逆来顺受,视死如归。任凭风云际会,在水的最深处,沉潜生命的重量。
倘若有惊涛骇浪,也能以凝固来抵抗灵魂的破碎……
风行水上
风行水上,虚拟着风的口气,在风的呼吸中,写下了一条条关于风的眉批。
来自水面上的风,荡开了深远的一笔:粗的是皱纹,细的是涟漪。
风在捕风,也在捉影,文字里波动着灵魂的颤栗;水在跌宕,也在起伏,手迹中潦草着时光的命题。
眉批成皱纹,带着旧时代的忧伤、一生的血气与灵动的旨意;眉批成涟漪,留下曙光、露滴以及青春和爱的感情的痕迹。
“风后面是风”(海子语),水下面是水。风行水上,深情的一吻中,氤氲着一种湿漉漉的灵气。
【名家简介】崔国发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中国诗歌学会散文诗工委副主任,中外散文诗学会副主席。出版散文诗集《黎明的铜镜》《鲲鹏的逍遥游》《黑马或白蝶》,诗论集《审美定性与精神镜像》《中国散文诗学散论》《散文诗创作探微》《诗苑徜徉录》等。曾获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、柯蓝杯散文诗奖、刘勰散文奖、杜牧诗歌奖、第五届中国散文诗大奖、第四届中国散文诗天马奖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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